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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乡乡村音乐

作者:动漫热搜    来源:未知    发布时间:2019-11-30 16:02    浏览量:

“2016诺奖奖给了灵魂,而非修辞和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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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初冬,美国导演组合科恩兄弟凭借着新片《醉乡民谣》,以风卷残云之势扫荡了各大电影节,获得了戛纳评审团大奖,哥谭独立电影奖最佳影片等荣誉,成为年度最大黑马。影片参考了民谣歌手戴夫·范·朗克的回忆录《麦克道格尔街的市长》,其中丰富的一手材料和当事人隐秘的内心叙说启发着导演的创作灵感。主角勒维恩也以朗克为原型,这位落魄歌手在三五天内的丰富经历,重现了上世纪60年代美国民谣音乐鼎盛时期的前貌。灰蓝天色下,低沉的吟唱携带着一阵阵潮湿的海风,将主人公满怀着咸苦和酸楚的回忆冲淡在多年以后。

瑞典斯德哥尔摩当地时间10月13日下午1时,2016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揭晓的一刻,远在网络彼端的人们大为哗然。震惊之余,各家嗅觉灵敏的媒体纷纷将镜头对准民谣圈和迪伦本人,炮制出铺天盖地的解读热。随着近日来本人拒领诺奖的传闻流出,话题持续发酵,温度不减。

    第86届奥斯卡颁奖晚会刚刚落下帷幕,最出人意料的获奖结果是:科恩兄弟的《醉乡民谣》在斩获第66届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大奖,又位列纽约时报2013年度十佳电影首位后,却只能在奥斯卡中获得最佳摄影与最佳音响效果两个提名。但是,这也毫不妨碍它成为很多影迷心头的年度挚爱电影。
在电影史长河中,以音乐、歌手为题材的传记电影很多,大都围绕着主人公发迹成名、浴火重生的经历来展现其音乐创作和感悟人生的过程。科恩兄弟的《醉乡民谣》并未想把单纯的音乐情结作为本片的主题,纵观全片,影片基本在一种氤氲昏暗的氛围中进行,确切的说,《醉乡民谣》追忆和再现了那个乡村民谣黄金时代。
    《醉乡民谣》的讲述的是民谣歌手勒维恩·戴维斯的奋斗史。勒维恩浑浑噩噩的过着他的生活:经常蹭朋友的沙发睡觉,偶尔在咖啡馆演出,更多时候是无家可归;一直照顾着一只不小心碰上的猫,并带着它四处奔波;他仅靠朋友或陌生人的接济以及一些小工作的收入度日。在小酒馆的舞台上,他唱起《Hang Me, Oh Hang Me》,讲述的是一个云游四方的人,在穷困潦倒之际沦为强盗,最终不幸被捕,被处绞刑,歌词唱道“被吊死我也不怕,只叹长眠不起太无趣,我可是个走遍天下的人啊”,这其间充满了自嘲意味。四处奔波就是勒维恩的生活,可他真正畏惧的,是生活中没有音乐,他害怕自己会变得像父亲那样麻木般的“存在”。从格林威治村到芝加哥无人问津的俱乐部,梦想并未眷顾这位年轻的音乐人,勒维恩失败而归,受生活所迫,他不得不放弃音乐。故事的最后,勒维恩想再做回水手也是屡遇挫折。
    本剧的主演奥斯卡·伊萨克把主人公勒维恩·戴维斯对现实的无奈,对音乐的痴迷,难遇伯乐的灰心等等情绪表现得细腻而精准,将一个怀揣梦想却不断遭到现实打击的loser刻画得惟妙惟肖。“影片的主题就是,一个人是如此地渴望成功,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奥斯卡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概括了整部影片。
    科恩兄弟为什么选择民谣题材?事实上,他们对民谣浪潮很感兴趣,但很抵触拍摄传记片,他们选取戴夫·范·容克的一周为题材,通过勒维恩这个角色缅怀美国六十年代的民谣黄金期。民谣的歌词往往有很强的叙事成分,歌里歌外总能呼应到一起,使这部剧情似乎很松散的电影,有了叙事的整体性。正如《Hang Me》那样,生活即便再痛苦难堪,民歌唱出来时永远是坚忍乐观的。科恩兄弟实际上在为所有坚持自我却未能得到喝彩的艺术家,作一部真挚感人的电影。

一、“尤利西斯”和他的流浪
       影迷们笑称这是一部关于“loser”死循环的故事。与画面里阴郁暗沉的蓝白色调相映,勒维恩的人生坠落低谷。作为歌手,他有自己的经纪人,出过唱片,却在搭档迈克身故后,陷入无边的困顿。新专辑《Inside Llewyn Davis》处处碰壁,穷困潦倒的他只好辗转寄宿。一天清晨,勒维恩疏忽间放跑了教授家的猫“尤利西斯”,在找寻猫的过程中,他也开始了对自己的找寻。
       随着混乱生活的展开,种种艰难的境遇令勒维恩困惑。他不得不放弃版税以换取现金,来应付与好友吉恩一夜情的恶果;他参加教授家的晚宴,突然大发脾气。在莉莲的质问声中,尤利西斯的阴囊和勒维恩的生活一样不知所踪。他于是带上流浪猫一起离开纽约,踏上芝加哥的旅途,一路遭到同行人的嘲弄,他站在车外与小猫对视时,无疑看到了自己的孤独。在咖啡馆里,被雪水浸湿的脚让他窘迫难安,现实却对此视若无睹,拒绝了他的才华。走投无路的雪夜里,再次撞见穿梭在路面的野猫,静默中勒维恩真正看清风雨中孑然一身的自己。他决定重拾旧业,却遗失了水手的证件;回到煤气灯酒吧演唱,又得知所爱吉恩遭到老板的“潜规则”,一度失控的他终于被击倒在后巷的角落里。
       勒维恩再次从凌乱的沙发上醒来,熟悉的尤利西斯依旧踩在自己身上,仿佛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累的梦。他知道重复的生活仍将继续,经历了一切却还是回到原点,他的苦笑,带着诸多对民谣对理想的无奈和坚持。这场短暂又仓惶的奔波成为他生活的缩影。“尤利西斯”一名取自希腊神话英雄,他历尽十年艰险重归故土,在西方世界里是漂泊、流浪和回归的同义词。勒维恩与小猫“尤利西斯”这对平行的伙伴,都在艰辛的流浪之后回到了自己身旁。生活给勒维恩套上了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回环,那看似走不出的陷阱一次次让他窘迫。不过正如海报上写的那样,“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们,它们的本能让他们穿越了广袤无际的加拿大野生区域”,经历了自己的“Incredible Journey”后,勒维恩对民谣的本能,终将让他穿越现实的泥潭。于是我们才明白,电影并未简单地铺陈着痛苦,而是跟随勒维恩跌跌撞撞的步伐,度过宝石打磨前那段黯淡的时光。

看客乐了,文艺界炸了,学术圈怒了。坊间一连数日言论激荡,将此番诺奖爆冷的结果视作其放弃精英传统,向大众妥协的转型趋势。毋庸置疑,迪伦在美国乃至西方的音乐地位早已名垂史册,远非登几次格莱美和拿个终身成就奖可以计算出的。相比之下,民谣大师此前在中国享有的待遇,用“不温不火”来形容毫不为过。2011年,他在北京工人体育馆开个唱,万人场馆内仅容下不足4000名观众。五年后的今天,他再度置身舞台中央,重新披上万丈光环,直叫人叹服命运扭转的力量。生活本无常,如同民谣从小众群体分离出来,投身于市场的怀抱,国人对诺奖的热情参与是否也只是一种假象?看似再丰富的观点视角,都掩盖不了跟风者的本质。兴趣冲淡后,人群照旧散开,回到各自平静的生活轨道上。

格林威治村:美国民谣音乐的孕育之地
    电影中的故事与其发生的背景一定有着巨大的联系。科恩兄弟的电影,无论是《血迷宫》德克萨斯州的荒漠,还是《冰血暴》里明尼苏达州的寒冷,《谋杀绿脚趾》中“督爷”所处的九十年代的旧金山等,故事与背景环境都是密不可分的。《醉乡民谣》也不会例外,故事的背景被设定在美国的1961年,那就是民谣大腕鲍勃·迪伦首次现身格林威治村的那一年,而且一定是那一年的一月。
谁也想不到六十年代初的纽约曼哈顿格林威治村会孕育出著名音乐人鲍勃·迪伦,日后还会成为世界流行音乐成功商业运作的发源地。故事发生的年代,艺术和音乐的萌芽已在此展露头角,科恩兄弟的影片《醉乡民谣》便锁定了这个民谣浪潮之前的低迷期。美国民谣的“复兴年代”,麦卡锡时代对共产党的打压刚刚结束,老民歌手重新操起吉他,新民歌手逐渐涌现,但还没有迎来它的“黄金年代”。民谣还只是乡下人的音乐,甚至说不上是音乐,就像去往芝加哥车上的老爵士乐手那样,他在听说勒维恩唱的是民谣之后,嗤之以鼻说:“哼,民谣?我还以为你是个音乐人呢…”老爵士乐手显然对民谣充满轻蔑,不认为勒维恩算得上是音乐家。
《醉乡民谣》以清新、冷峻的场景精致的还原了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纽约曼哈顿那时候的格林威治村,那里随处可见年轻音乐人组起的小乐队和排满演出的小咖啡馆。怀揣着音乐梦的勒维恩·戴维斯在这里艰难地打拼,窘迫的境遇让人简直难以想象仅仅几年之后这里就会成为举世瞩目的音乐圣地。科恩兄弟早前在接受外媒采访曾称,《醉乡民谣》是一曲追忆1960年代民谣音乐黄金时代的挽歌,在影片中,导演重现多个民谣音乐的聚集地:包括纽约西区的Gerde's Folk City、格林威治村的The Gaslight Cafe和芝加哥的Gate of Horn酒吧,这几个酒吧见证着,这里将成为美国民谣浪潮的孕育之地。

二、民谣里的众生相
       片中的故事发生在格林威治村,与北京的“798”类似,这里是纽约的艺术家聚居地,上世纪30、40年代尤为火爆,之后迫于麦卡锡主义的镇压一度衰落,60年代又随民谣兴起逐渐复苏。在民谣黄金时代真正爆发前,和勒维恩一样,有无数在中下游挣扎的垮掉派歌手都被激荡的“大浪潮”所扑灭;所不同的是,前者的故事在半个世纪后的电影里找到了读者。勒维恩的种种经历,正是民谣本身的境遇。
       吉恩作为另一位民谣歌手,每次与勒维恩见面都火药味十足。两人在咖啡馆里关于未来的一番谈话,显露出明显的价值观差异。勒维恩只关心飞行汽车、月球旅馆和唐朝,他坚持音乐并不是追名逐利的谋生手段,或者达成人生规划的途径,而是更为单纯的内心追求。尽管这番固执难免幼稚与虚浮,但其中那份纯粹的理想主义也许才是民谣珍贵的原因。反观吉恩,她总是现实而理性,既热爱民谣音乐,也热爱日常生活,她和男友吉姆不断努力寻求着未来的出路。吉恩为了演出机会“出卖”肉体,希冀着更多的声名和报酬,而吉姆也转向了《求你了肯尼迪》之类更容易出彩的娱乐风格。我们自然不能苛责他们,这就是民谣难以面对的尴尬境地。
       戈菲恩教授家两次聚会的场景,或多或少地反映了人们对民谣的偏见。音乐教授傲慢的神情,似乎透露出民谣在主流音乐界尚未赢得一席之地。第二次聚会上的观众,则只欣赏搞怪逗趣的歌曲,并羡慕它们的暴利。前往芝加哥的路上,拼车人特纳更是直接对民谣音乐大加讥讽,肆意地取笑勒维恩,甚至侮辱死去的搭档迈克,尖锐地表现出商业时代的大众们,面对小众新艺术的萌生所持有的误解与蔑视。当勒维恩自娱自乐地唱起“青青崎岖路”,大睡不醒的特纳和他面无表情的司机就像清醒的现实一般,狠狠刺激着勒维恩平静面庞之下的内心。
       在“号角之门”俱乐部,老板以一句“我看不出任何钱途在里面”拒绝了勒维恩。如此直白的话语,诉说了商业逻辑下民谣发展的艰难。“号角之门”作为真实存在的俱乐部,60年代时已成为民歌演出的一线场所,很多怀揣梦想、满怀信心的民谣歌手都会到此寻求演出机会。只是当时的民谣界大腕格罗斯曼为人刻薄,选拔标准只倚重商业利益的开发,而罔顾音乐上的才华。
       这些民谣里的百变众生相,才是艺术史所记载的文字背后,歌者们真实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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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维恩的历史原型:民谣时代的叶问 
  
在中国,叶问已经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他身前虽然没有璀璨的荣耀,但是,随着电影《叶问》、《叶问2》的热播,叶问便与黄飞鸿、霍元甲这些历史人物一起成为中国民族英雄形象的代表。《醉乡民谣》殊途同归,勒维恩的原型戴夫·范·容克曾是民谣集大成者鲍勃·迪伦的吉他老师,他在世时一生跌宕起伏,经年后凭借电影作品才重放光芒,正是美国民谣时代的叶问。奥斯卡颁奖季之后,戴夫·范·容克和他的《Inside Dave Van Ronk》专辑一起,将重新导入人们的视线。
戴夫·范·容克曾长期在格林威治村表演,他是美国五六十年代乡村民谣的先驱。迪伦刚到纽约时,亦师亦友的范·容克不仅向迪伦传授了民谣弹唱技法,还影响了迪伦对社会和人生的看法,而在迪伦像片中的勒维恩那样潦倒的时候,范·容克为他让出了沙发。在范·容克病逝后不久,迪伦出版了回忆录,里面不乏对范容克的缅怀和感恩。然而,戴夫·范·容克在音乐上的成就远远不比迪伦,作为民谣复兴运动的一分子,他只是民谣复兴之前的一个奔波者。
影片开头的演出场所,主要参照了戴夫?范?容克的回忆录《the Mayor of MacDougal street》里的关于环境的描写,表现了在迪伦还未革新民谣前的格林威治村的风土人情。鲍勃·迪伦到格林威治村的时候,戴夫·范·容克已经在那里小有名气,所以电影最后说,迪伦冒充戴夫·范·容克的朋友混进来表演。
出道时的迪伦非常有进取心,而戴夫·范·容克的心态却过于颓废。戴夫·范·容克用传统、质朴的方式演绎那些老民歌,他的弹奏和演唱方式充满了原始意味,有深厚的历史沉淀。可在节奏日渐变快的现代都市里,这样的音乐却很难得到市场的认可。在影片中,勒维恩有同样的遭遇,听众们更青睐他的朋友吉姆和吉恩唱的那种朗朗上口的“新民歌”。实际上,戴夫·范·容克的唱片《Inside Dave Von Ronk》在出版后得到了很多赞誉,并不像电影里勒维恩那张专辑一样遭遇无人问津的冷落。勒维恩·戴维斯的故事,更多是反映了当年一个成功的鲍勃·迪伦背后,无数个像勒维恩那样怀着梦想和才华,却得不到成功机遇的民谣歌手。
 
《醉乡民谣》的叙事看似松散,科恩兄弟却精心塑造了乡村民谣黄金时代的群像,照科恩兄弟的说法,《醉乡民谣》不只是拍一个歌手的传记,而是缅怀一个时代。对于那个时代的梦想和成功,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看法,科恩兄弟的答案是什么呢?他们评价戴夫·范·容克时,是这么说的:“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这场民谣浪潮的一份子。”
如果你爱民谣,爱六十年代的美国,就去看《醉乡民谣》吧!

三、一代人的音乐记忆
       科恩兄弟的电影作品各具特色,情节不落俗套,意在强调某种命运的不确定性。在本片里,他们摒弃了《老无所依》、《大地惊雷》等经典中的惊险和悬疑,罕见地尝试了音乐人题材。这部极具清新色彩的音乐传记,并未沦为口号式或煽情性的励志电影,而始终以两人熟稔的黑色幽默和柔软的讽刺,来化解漫长的冬日忧愁。正像影片的译名“醉乡民谣”所诉说的,勒维恩醉倒在关于音乐的虚幻想象中,透过民谣远离喧嚣的梦境,一步步接近了本真的自己。
       与此同时,影片有着十分明确的故事背景,既增加了真实性,也通过对地理美学的运用,传达着导演自始至终旨在“向观众逐步展示一个真实美国”的追求,为观者提供了审视美国各个时代和社会的独特视角。影片《醉乡民谣》并不单纯是一个民谣歌手的传记片,而是“一曲追忆美国民谣音乐黄金时代的挽歌”。里面真实地重现了上世纪多个民谣音乐的聚集地:包括The Gaslight Cafe(煤气灯酒吧)和Gate of Horn(号角之门俱乐部),它们见证了鲍勃·迪伦等多位民谣歌手的辉煌时代。“你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这场民谣浪潮的一份子”,这才是影片真正的主题。
       比之民谣歌手,主角原型郎克更有名的身份,应当是鲍勃·迪伦的吉他老师。1961年,当迪伦现身美国纽约格林威治村,并从“煤气灯”走向世界,身后的郎克却被淹没在时代的浪潮中了。烟雾缭绕的灯光下,留着胡须、不修边幅的勒维恩同样在“煤气灯”昏黄的光照里,唱着似曾相识的歌谣。人们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清楚他将往何处去,更不知晓他长久以来寄人篱下的生活。当音乐梦想一点点被现实击碎,勒维恩没有成为励志桥段中的幸运者,也没有成为自暴自弃的出局者,而是在默然中等候着、坚持着,这才是那一代人的音乐记忆。

2013年底,科恩兄弟推出了一部风格迥异于此前的作品。在这部讲述音乐与人生的电影里,寒冬飞雪,夜色稀疏,共同构成了主人公经历中灰暗的底色。和今天的民谣歌手动辄被捧上神坛不同,成名在当时只是极少数人的出路,更多名不见经传的歌手,纵使才华出众,也拿不到主流唱片公司的合约,勒维恩·戴维斯便是这类怀才不遇的代表。他被功利的主流社会抛至边缘,路途风雨飘摇,同时又蕴含着真切动人的力量,如拨弦时阵阵扫落的旋律,填不满梦想与现实的沟壑,却不经意地于荆棘丛中注入温柔,为长夜投下光亮。

四、年度最好听的电影
       在影迷看来,《醉乡民谣》无疑是2013年最好听的电影。影片中除了插曲“The Auld Triangle”是演员靠对口型完成的表演,其余所有歌曲都是现场录音,以期能最大程度保持音乐的干净纯粹。勒维恩的扮演者奥斯卡·伊萨克之前是乐队The Blinking Underdogs的主唱,已有20多年的弹唱经验;同时,科恩兄弟还邀请到流行天王贾斯汀·丁伯莱克客串吉姆这一角色,“铁三角”之一吉恩的扮演者凯瑞·穆丽根同样唱功不俗。
       片中总共出现了10段经典民谣,由音乐大师T-本恩·本内特重新编曲而成,他和科恩兄弟合作的另一部影片---《逃狱三王》,其原声大碟在美国卖出了800万张,还获得第44届格莱美最佳年度专辑大奖,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电影原声作品之一。《醉乡民谣》中被公认为最好听的一首歌,是吉恩、吉姆和特洛伊共同演唱的“Five Hundreds Miles”。这首歌曲的原唱是美国老牌民谣乐队“The Brothers Four”(四兄弟演唱组),而最有影响的翻唱版本来自于PP&M乐队。电影里三人的个唱与和音,将各具特色的声线展现得淋漓尽致,其演唱的形式颇有向PP&M致敬的意味。同样备受喜爱的,还有歌曲“Hang Me, Oh Hang Me”,这首歌正是原型朗克的经典歌曲,配以勒维恩浑厚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唱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沧桑。
       《醉乡民谣》之所以动听,不只在于歌曲旋律的悠扬。影片直接呈现人物弹唱的原始场景,加以简单剪辑,简单纯净;同时有别于MV式电影的空洞乏味,电影里唱曲的部分是人物情绪自然发展的段落,属于人物本来的生活,也算是一种诗意的叙事,歌声的背后有着故事的起伏。同样一首“Fare Thee Well”,在教授家中的演唱显出无奈,在结尾处却深情并含着希望,演唱风格的转变,对应着主人公心路的历程,既有对过往的追忆,也是对当下苦闷的释怀。正因如此,在这部电影的“听众”心中,歌者的梦想之路有多么艰辛,那些经典的民谣曲目就有多么温暖动人。

身为美国独立电影界的代表人物,科恩兄弟长期凭借暴力滋生而又不失深度的剧本为人熟知。与其手法冷酷的犯罪系列相比,《醉乡民谣》虽同样着眼于命运的颠簸与不可预知,却避开了彻头彻尾的悲观立场。影片始终保持着哀而不伤的基调,摒弃跌宕起伏的叙事,于延伸的平面上讲述着主人公勒维恩·戴维斯短短几天内经历的一切。当四处碰壁的人生遇上自嘲式的幽默,与其说电影向观众展示的是梦想逐步走向幻灭的过程,不如说正是其中对失败者形象的真实刻画,为存在主义和宿命论的冰冷对峙提供了另一种和解的可能。

       电影伴随着“Hang Me,Oh Hang Me”动听的旋律进入了画面,勒维恩演唱结束之后说到,“如果一首歌从来不像是新的,也永远不会变老,那就成了民歌”。影片也由此为我们讲述了一个处处似曾相识的故事。无论莉莲烹制了希腊茄合还是塔博勒色拉;无论调皮的尤利西斯有没有逃出房门;无论煤气灯酒吧里日复一日迎来怎样的观众和歌声;故事的一切从来不像是新的,也永远不会变老,那就成了生活。与其说影片在开头就讲述了故事的结局,倒不如说一个故事的落幕代表着同一个故事的序章。生活以这样一种亘古的方式,延续了人类厚重的历史,民歌不过遵循着同样的道路,在一旁轻声地伴唱。

1960年代的纽约,反派文化盛行。提到与主流社会背道而驰的文化类型,就不得不提到它旗帜鲜明的集中营——格林威治村。这里曾诞生出许多和戴维斯一样热爱音乐的流浪诗人,更成为大批激进分子、前卫艺术家成长的摇篮。以特殊的文化社区为背景设定,使得本片不单局限于用第一人称写就的传记片,而更像是对时代群像的记录与缅怀。不同身份的人物面孔在片中随机登场,组成一张积满灰尘的老唱片,封套上烙有鲜明的时代印记。当表演者低沉厚重的嗓音响起,模糊的记忆瞬间苏醒,将人们拉回那个诗与梦交织的时代。

纽约灰蒙蒙的天空下,一个落魄潦倒的民谣歌手挣扎在城市底层,睡遍友人家的沙发,还搞大了朋友老婆的肚子,生活放任自流,居无定所。勒维恩身上格格不入的特质,仿佛那个年代叛逆精神的缩影。在接连经历战争破坏与经济凋零后,美国一夜间跌入漫长的寒冬,大量年轻人退至包容度极高的艺术天地,发泄对现实的种种不满怨怼。在他们身上,自由与压抑,活力与颓丧,数对矛盾词组共同营造出强烈的虚无主义倾向。他们用天真对抗世俗,尽管最后无疾而终,却凭借独特的价值追求,成为后世仰望的精神领袖。

梦想家们为改变现状所作的努力往往是没有意义的。从纽约到芝加哥,从芝加哥到纽约,往返于两地间的勒维恩,犹如穿行在昏暗的迷宫中,生活的洋面上一片海雾茫茫。昔日音乐搭档自杀的阴影常年盘踞心头,同样对他的选择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他目睹民谣窘迫的处境,却不愿让步于现实;在教授家里大发雷霆,拒绝餐桌上献唱的提议;宁可回到冷清的咖啡馆单独表演,也不愿给别人当和声。令人尤为动容的是,这样一个浑身瑕疵的人,每每站在选项交叉的路口前,对艺术原则的捍卫是如此坚定,这份坚定足以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淬炼出顽强的生存意志。

开夜车回纽约的路上,戴维斯不慎撞伤一只猫。下车察看,发现车上沾了些血迹,四下环顾时,看见那只猫一瘸一拐地钻进丛林深处,某种难以言说的神情凝固在他脸上。或许,他从受伤的猫身上看到了相似的命运,纵使遍体鳞伤,仍要艰难前行。无数受挫的经历告诫我们,珍贵的感悟必然源于痛苦,如《返老还童》中所说,你可以像一条疯狗对周遭的一切愤愤不平,可以诅咒命运,破口大骂,但到头来还是得放手。出海计划破产的勒维恩最终同样选择了放手,回到煤气灯下的咖啡馆,告别疯狂,回归平淡。

从重新编曲的《Five Hundred Miles》,到创意非凡的《Please Mr.Kennedy》,一首首悦耳的民谣串联起旧时代的浪漫光景,也与低潮中的人生段落互为映衬。首尾相接的环状结构,作为科恩兄弟一贯的表现形式,在片中象征着陷入死胡同无力反抗的人生结局,仿佛主角即是在没有结果的等待中度过一生。这样周而复始的旅途是否毫无意义?导演没有直接给出他们的答案。对普通人而言,失败抑或成功并非鉴定的关键。哪怕命途再不近人情,只要有人磕磕绊绊又理想满怀地活着,生活就不会太糟。

说回民谣自身,当它饱满的生命力沿袭至今,应当收获怎样的定义与关注?当麻油叶红遍大江南北,当好声音的冠军奖杯两度被民谣歌手捧起,当迪伦意外受到瑞典文学院的青睐,我们感慨民谣的春天终于姗姗来迟。可繁荣被放大的同时,背后只是一堆几无章法可循的标签。人们乐此不疲地憧憬着被符号化的理想国,将民谣钉死在一张货币与词汇堆砌成的温床上。越来越多的音乐人受缚于市场规则,妥协于审美浅俗的听众,个人特色被严格的工业标准侵蚀。“I don't see a lot of money in it.”面对勒维恩深情款款的演唱,唱片行老板不留情面地予以否定,恰巧证实了受众至上的黄金法则。而传播范围越广的作品,往往越难保留自身纯粹的主张与个性。

诚然,作为众多音乐流派里独具特色的分支,民谣的生存境况并非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勒维恩结束表演时说,既不新鲜,也不会过时,这就是民谣。它以生活为土壤,以情感为养料,在自给的园地里低调发展。社交媒体异常发达的今天,一批民谣歌手搭上了信息传播的顺风车,曝光率与日俱增,却也导致浮夸炒作与兑水鸡汤频频跃入视线。而真正发自灵魂深处,与符号、修辞无关的声音,是不该被雪藏的。

我所理解的民谣——一种不强说哀愁,真正历经岁月沉淀的情怀,就像勒维恩在咖啡馆里每一次的动情演出,就像他在病房里对着年迈的父亲弹唱,歌声中有种让人安静的力量,有着读不完的故事。那不单是民谣,更是所有诗性创作共同的灵魂所在。而鲍勃迪伦伟大的身影直至电影末尾才隐约浮现:衣领上别着口琴,腼腆地登上台,用略带沙哑的声线作为开场白,同是在这个狭小的煤气灯咖啡馆里,悄然掀开了民谣史上崭新的一页。

遗憾的是,那股对于音乐和生活发自肺腑的热爱,那颗为梦想虔诚付出的赤子之心,在商业气息浸染的当下已再难寻获。好在音乐拥有如此神奇的韵脚,那些引人怀念的美梦,那些善良的人或事,我们可以用歌声来铭记。

“So it’s fare thee well my own true love
We’ll meet another day, another time”

生活难免困顿失意,但终会有一条音符洒落的河流从山谷流出,澄明如镜,自在哼唱,在另一天,另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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